什么事情一到了法院就应该有了个了结，相信这是所有人的公识，否则还要法院做什么。

　　军事监察院真的去最高法院要求受理文君被刺一案，但最高法院说只受理起诉，而且要先到最下一级的法院去告状才行，而且要先区分要在江宁地方法院起诉，还是在江宁的联邦地方法院起诉。李鸿章被弄糊涂了，于是挥手让吴威自己去办理了。

　　因为各方面都没个明确的说法，江宁治安局、军事监察院、刑部这三个执法机构遂对于文君的案子各自展开了工作。不过他们之间倒没暂时没出现冲突的地方，暂时的。

　　吴威这边的军事监察院只在加强军队警戒方面做了工夫，然后就是派了人去东北，专门监视辽宁省地方武装的动向。其实军事监察院里面还有个“国防安全局”，本就是那联邦监察院“倒闭”之前的“国家安全局”，他们受命在暗中开始了对此案的秘密调查。

　　刑部。

　　张咒正在对着面前的部下们运气。

　　得到了容闳的许可之后，张咒觉得身后又有了靠山，重新振作起来。于是立即向吴威要求借用“自己的老部下”，哪知却吃了个闭门羹。吴威竟然说什么“军队不能干预地方”！张咒通过内线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并得知吴威也派人去了东北，他一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破口大骂吴威“忘恩负义”，一边赶紧在自己的刑部抽调人手，向相关地区的治安局发出要求协作的“案件协调函”。

　　这“案件协调函”是刑部成立后的文件。由于许多案件要涉及不止一个省份，而各省的治安力量又不能越界办事，于是各省治安力量之间的协调工作就由刑部管起来。在这里，刑部并不参与真正的侦破工作，仅仅起个协调作用，当然还有最后的公诉任务。

　　可是，自己手下的监察官们大多是些书生，许多是留洋回来的律师。他们上法庭打官司是好手，可要查案子就不如以前的手下那么便当了。

　　其实监察官也要查案子的，不过是明查，不是像以前的联邦监察院那样“暗访”。“这能有效么？”张咒怀念起自己的老朋友宣德仁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不过他也知道若启用宣得仁，他这个刑部尚书也就别想做了，宣得仁简直就是国会的眼中订，肉中刺。

　　“大人，”宣盛在一旁站起来，冲张咒一拱手，“没有国家安全局，我们照样可以办这案子的。我们可以组成专案组，负责协调各地方的治安局行动，利用各地方的力量充实人手。”宣盛此时已经是张咒手下的得力干将，辩论能力堪称一流，而且对目前的联邦律例极其熟习，不过案件调查方面他可就不是强项了。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陈富贵发了言，他是原来的浙江省联邦监察院刑侦处长，自从联邦监察院“倒闭”之后，他被调来江宁任刑部主事。“大人，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干。我们一方面通过监察官从正面调动各地方治安力量进行调查，另一方面可以集中一些得力的人手组成专门调查队伍。”

　　“哦？”张咒对此其实并不感到以外，他这样仅仅是想让对方继续讲下去。

　　看尚书大人没有反感的意思，陈富贵继续自己的发言：“我们的刑部虽然被肢解了，权力也不能同以前相比，但我们的人员素质依然很高。而且，我们这个机构的办事效率在整个政府里面是最高的，这当然是尚书您的英明领导。”

　　张咒一向对拍马屁不感兴趣，可这时候拍他一下，他觉得很舒服。毕竟，现在的刑部并不是大家都向往的地方。对于下属的“表忠心”，他还是需要听的，至少现在需要。

　　张咒起身准备发令的时候，忽然发现屋里坐着那么多的监察官，他觉得知道的人太多了。“与各地方的联系由宣盛组成专门小组去办，你们具体负责以后的公诉，还要盯紧在医院躺着的那个刺客。去吧！”宣盛等监察官们依言退了出去，自己去组织人手办理不提。

　　张咒转身对陈富贵发令：“你现在不是管着机动局吗？以前我压制你的机构，不让他扩大是因为上头并不支持。以前我们在国会里得不到必要的组织人员配额，没有资金是不能办大事的。现在政务院方面会为我们说话，你现在就开始扩大自己的队伍吧。不过，现在的工作依然是秘密进行，不能然让监察官们知道我们还有另一套。”

　　“是。可是，如果冲突了呢？”陈富贵还想得到更大的行动权力。

　　张咒一翻白眼：“你就那么笨？！要是冲突了你立马给我滚蛋！”

　　陈富贵吓得站在当场一动不敢动，再不敢吭声。

　　在张咒这个尚书的带领下，联邦监察官们以及“联邦监察官们”也以很大的热情加入到案件的审理工作中。这方面的细节将在以后争取详谈。

　　江宁治安局没管那么多，他们认为象这样的案子绝对是自己的差事，在各处大肆张贴公告，说要缉拿刺杀文君的“满清余孽同党”。一时间，治安局开始在整个江宁府折腾，又是大搜捕，又是查铺保，这给那些在暗中作业的官员们造成极大的困难。

　　江宁治安局以江宁府是国都为由，强令所有在江宁的外地人必须持有当地合法注册的中等规模商业单位或者太平绅士的书面担保，这被称为“铺保”。其实没有“铺保”治安局也不会拿他们怎样，而且平时所谓铺保也没人去查的，不过到了紧急状态时，比如涉及这案子，治安局就有权盘查了。

　　不过，治安局都是些地方组织起来的用以维持治安的民团，抓些小偷倒还得心应手，要他们解决涉及国家安全方面事务，就有些力不从心。他们自己也并不关心那么多的。关外的满族人就是真的要闹起来，他们也管不了。没有联邦政府的征调令以及江宁府议会的批准，没有联邦政府的统一指挥，他们根本就不能到别的地方去办理公务，那是人家的地盘了。

　　因此，有的议员提出削弱联邦监察院为现在的刑部对国家的安全不利。因为如果自己不涉及在这件事之内的话，张咒的队伍的确很精干，在信息方面，在缉拿奸细方面做得很出色的。尤其是文武二君之岳父何天私通满清的案子，张咒表现出来的坚定信念和果敢的作风让议员们颇为赞赏。是啊，怎么能把个不畏强权的“铁胆御史”放在一边不加以重用呢？！

　　张咒不是不知道他在国会里还有支持者，只是米胡一案让国会扫了面子，又加上法院的支持，他又没联系好自己的顶头上司武君和容大宰相作后盾，因此才栽了跟头，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这一次，他可要花大气力办好这两件事了。一则要办好文君遇刺一案，让国会和百姓们觉得他的刑部的办事能力以及不可替代性。二则就是要为容闳的《政务院官员任免法》多出力，坚决在法庭上与国会争斗一番，打击一下国会的嚣张气焰。如果这部法律被实施，不仅仅是容闳的政务院权力大大受损，他的刑部将继续滑向倒闭的深渊。

　　想到这这些，张咒对着自己的手下开始了进一步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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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何震川聊天也甚是无趣，善宁站了起来。她在院子里面走了走。那院子很小，几乎一眼就看遍了。显得很空旷的院子里栽了一棵她叫不出名字的大树，已经快合抱了，但是那树却只有大半边，另外的一小半显然是被外力劈调掉了。

　　善宁走出大门，在巷子里张望了一下，发现那巷子很深，而且有许多偏径。善宁心想如果独自出去的话，根本走不回来的，于是又回转来，随手关上院门，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巷子里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兵丁的呼喝声，善宁恐惧地向后退着。何震川却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他一边继续晾那些衣服，一边安慰在一旁惊恐万状的善宁：“妹子你不用怕的，江宁这两年可太平了，外面只是些民团的团丁，也不知道他们在折腾什么。”

　　不大一会儿，果然有人在外面敲门。何震川打开院门，几个民团服色的人走进来，何震川热情地同他们打着招呼：“呦，这不是张捕头吗，李捕头也来啦！来来，快请屋里坐，我给你们烧水沏茶去。”

　　那个被称为张捕头的为首的年轻汉子把嘴一撇，“我说何老哥，你明知道我们兄弟在执行公务，不能久留的，你这又是要烧水，又没预备茶叶，太虚了点儿吧？”

　　“呵呵，”何震川憨厚地笑着，“欧，我忘了你们的公务——那你们今天来我这里……有事？”

　　“是啊，何老哥，文君不是被满鞑子咬了一口吗，上头让我们把江宁城翻一遍，看还有刺客的同党没有。你家里有鞑子吗？”说着，几个人各自绕开何震川，走进院子里，四处张望着。

　　何震川一听这些捕头要在自己家里查满族人，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张捕头你别开玩笑了，我家原来是太平军，家里怎么会有鞑子？”

　　那张捕头和民团的人向在台阶上傻愣着的善宁瞟了一眼，顿时都呆住了。

　　善宁见那些人将目光全都投向自己，十分地惊慌，赶紧跑进了屋内，“咣”地一声将屋门紧闭上，还将屋门上了栓。随后她就顶在门后，静静地听院子里的动静。

　　何震川见此情景倒不高兴了，他赶紧来到众团丁与正屋之间，张开双手拦住了他们继续前进的道路，“我说各位捕头，咱们都乡里乡亲的，你们那样看一个小姑娘是什么道理？！”

　　那些民团们被善宁的大力关门声也吓了一跳，“怎么？……”见何震川一脸的不爽，忙咽下快要流出的口水，然后赶紧解释着：“要说你何老哥家真的是出杨贵妃呀！这新来的妹子生得真俊！”

　　“更难得的是生得干净，那眼神，那作派，啧啧，还真把那些小门小户里的妮子比下去了呢……”

　　“有点像秦家的妹子。”

　　“嗬嗬！你眼睛里就只有秦家小妹妹，她哪里比得上……”

　　众人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那张捕头更是将何震川拉到一边：“老哥，这妹子有人家了吗？给兄弟说合一下先？”哪知道他的话被其他团丁听到了，纷纷要求何震川给作媒。

　　何震川倒也没再发怒：“这我可做不了主，这妹子是我妹妹今天早上请进来的，有事你们还是问我妹妹吧！”

　　“切！又拿你那个大宰相的书办吓唬我们，我们又不归那里管，谁怕他大宰相？！”

　　“就是，一个老处女……”看着何震川渐渐阴沉的脸色，那正在发话的团丁缩到张捕头后面去了。

　　这时候，又一个团丁从外面走进来，“张捕头，整条巷子都搜完了，没什么可疑人……啊，何老哥你一向可好？又洗衣裳哪？”

　　张捕头好象觉得公务已毕，倒轻闲了起来，拍着何震川的肩膀说道：“我说何大哥，别怪做兄弟的说你，你也是五尺高的汉子，怎么凡事都要问你妹妹呢？到底她是大哥，你是大哥？还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给自己说一房媳妇了。”

　　先前还笑呵呵跟这些小伙子们闲聊天的何震川突然变了脸色，面上的肌肉抽搐着，“你们！……你们到底搜查完了没有？要办完公事给我赶紧滚！仔细我抽你们！”

　　众团丁不知所以，张捕头更是一脸的委屈：“我说大哥，娶不着媳妇不丢人。以前兵荒马乱的，谁顾得上娶媳妇呀！弟弟这几天就给老哥打听着，有合适的一定先给老哥介绍。”

　　谁知道那何震川更是阴沉了脸，“你们再不走，我可要到议会那儿去告你骚扰百姓了！我可是这个里的里长！”

　　“别——别介，都是兄弟的不是，哪句话说得不中听请老哥原谅。”张捕头又是作揖，嘴上还赔不是，然后众团丁遂纷纷抱头鼠蹿了。

　　何震川关上大门，独自在大门口愣了很久。

　　一池水总是没什么涟漪的，除非你惊了它。但是，那水底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你要自己下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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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何菲下班回来。何震川给何菲打了热水洗手，净面，并开始往屋里端上晚饭。这些在平常人看来过分殷勤的举动，在善宁眼中似乎并不算什么。何震川也给善宁打水了，让她也洗手。

　　何菲招呼善宁一起吃饭，何震川退了出去，自己去厨房吃了。善宁想叫何震川一起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菲热情地招呼着善宁，给她布菜，“我哥哥的手艺还行的。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休息的，陪你去采办点衣服什么的。我一看你就是大家族里面出来的，没有自己的衣服可不行。”

　　善宁觉得接受别人的施舍不是个滋味，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是穷途末路，计较那么多不明智。

　　其实后来的儒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说白了就是在饭桌上不能说话，在床上不能说话。可真正能坚持的有几个呢？

　　吃完晚饭，何震川进来收拾桌子，对何菲说：“妹妹，明天要召开里长的会议，我要出去一下，善宁妹子要自己在家了。”

　　“怎么？”何菲很奇怪。

　　何震川这会子正好出去了，何菲看看善宁，后者却是一脸无辜的样子。何震川又进来拿第二次的碗碟，“是这样的，今天江宁府民团的张捕头带人来查刺杀文君的鞑子同党，弄得巷子里尘土纷飞的，邻居们很不满，要我去告他们的状。”

　　“。。这很正常呀？”何菲十分不解。

　　“呵呵，”何震川看着何菲的表情笑了，“实际上是，那些捕头好象看上了善家妹子，我怕他们今天还来捣乱，于是想先告他们一状再说。”

　　“咦，善妹妹生得好看，人家多看几眼没什么吧？你妹妹我当初……”何菲好象是觉得自己话太多了，住了口。

　　何震川这时候已经十分麻利地将茶端了上来，转身要出去，善宁却说：“大哥，我们在一起说点什么吧。白天听你跟张捕头说话，好象你也是个官呢，到底这“里长”是个多大的官？怎么那些捕头那么怕你？”

　　何震川看了看何菲，见妹妹点点头，也就在一旁坐了下来，故作神秘地开始卖关子：“哦，你说里长呀，这可是大官……”

　　“哥哥——”何菲嗔怪地说。

　　“厄——也没什么的，不过是这条巷子居民的头头，是大家选的。别的巷子都是些老人担任。我平时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又肯给街坊邻居们干点零碎活，他们就推选了我。妹妹起先不同意我去做的，后来看我也实在无聊，也不会耽误什么功夫，就答应了。”

　　“啊，何姐姐好象有点霸道了，何大哥又不是保姆？”

　　“我就是保姆。”何震川在一旁说，马上又觉得不妥，“厄——我的意思是说——厄——平时我把妹妹给娇惯了。呵呵。”

　　见何震川又要出去，善宁忙说：“我要谢谢何大哥的，今天多亏他替我挡了那些家伙。”

　　说到这，何震川又兴奋起来，“靠！我早就看他们这班人不惯了。那么多人的一个江宁治安局，竟然还是让匪徒进了江宁城。自己抓不到鞑子，却要到巷子里来骚扰老百姓！”

　　“哥哥——你不要总是《鞑子》不离口的。”何菲生气了，“现在已经搞得那么乱了，你们这些人还在那里说三道四的。不是所有的满族人都那么坏的，那些罪大恶极的不是已经正法了么？都像你们这么一闹，把满族人逼急了，那不又要打仗？现在政务院里已经很头痛了。”

　　何震川没有看到何菲生气的表情，他还在那里对着美丽的善宁大发自己的感慨呢。“你是不知道，当初清兵进了江宁城，全城大屠杀呢！有多少兄弟姊妹都枉死在这些鞑子手里……厄——是清兵手里。打仗？我们又不怕他们的，现在的国防军刚刚打赢了安南战争，挺容易的。反正他们在会子也没什么事可做，养些白吃饱做什么？逼急了我就到议会里去说……”他终于看到了何菲愠怒的表情，讪讪地退了出去，晚上再没进来。

　　何菲却不能这样饶了他，跟着他到了院子里，一起又在说话，不过声音小了许多。善宁机灵地凑到窗前，侧耳倾听着，但仍听不大清楚，断断续续的。

　　“……你到底懂不懂，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是何菲在发脾气。

　　“……当初要不是看你对……我何苦要救你？！”还是何菲的怒气。

　　“……掩旗息鼓吧——明天你哪里也别去了，那个劳什子里长也别干了，就在家里陪着善妹妹……。”

　　如果善宁敢抬头看看外面，她会发现，何震川实际上是跪在院子里听何菲的训斥的。

　　“……我不敢了，可那是里长的会议，我不能不去的，回头没法跟街坊们交代……”何震川在解释。

　　“我不管那么多，明天你就是不能去！你想凭武功欺负我么？”何菲简直是在嚷了。

　　“别那么大声……”这是何震川的声音，然后就再没有了声音。

　　一会儿，脚步声向屋子方向传来，善宁忙坐到桌子旁边。房门开了，何菲一脸嗔怒地走进来。见善宁一脸的诧异，她忙换了笑脸解释着：“我这哥哥总喜欢到外面惹事，全忘了爹娘是怎么死的。”说着说着就呜呜地哭起来。善宁只好将满肚子的疑问放下，先安慰何菲。

　　当晚两人再没说别的，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善宁躺在床上，回想着何菲晚上在院子里的话，明亮的大眼睛映着皎洁的月光：“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此时，何菲也在那里辗转反侧着，她在思考着白天容闳对张咒态度的转变，“这个书生越来越看不懂了，他是伟人气度，还是在走别人的老路呢？”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断结笑媚，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这声音自不远处的秦淮河上传来，很是好听。

　　何菲与善宁在街上互相指点着街上有趣的东西，有说有笑地漫步着，后面紧紧跟随的是已经拿着许多物品的何震川。

　　“姐姐，那唱歌的很好听，是谁家的姐姐？”善宁高兴地问着。

　　“你连这都不知道？可见是没到过江宁府——这里是有名的秦淮河，那边的都是风月场，都是些风尘女子。”

　　“哦，我知道的。”善宁一脸的鄙夷。

　　正说着，前面走来一对夫妻。他们倒像是很恩爱的样子，互相说笑着。后面还跟着一对随从模样的小厮，不过也是一男一女，看样子一位书童，一为丫环。

　　“啊，这不是容相的书办——何小姐么？”两夫妻中的丈夫先过来搭讪着。

　　何菲认出了来人，彬彬有礼地回答道：“您好，米参议员。您好，米夫人。”

　　“怎么，这么有空闲？……这位漂亮妹妹是谁呀？”米胡的表情明显是色迷迷的。结果就是没等何菲说话，米胡就被赵缇扯走了，都没来得及道别。

　　赵缇将米胡扯远之后就防开了手，独自一个人紧紧地走向前面，不再理睬米胡。吓得米胡赶紧上前赔理：“爱妻，某并不是贪恋女色之人，这你是知道的呀！只是那小姑娘甚像我的一位远房亲戚，于是草草端祥一下罢了。”

　　“*%……￥！！！”不说还好，这一解释赵缇更生气了，“你肚子里那点子坏水当我不知道是么？是不是看我已经给你生了儿子，现在又是身怀六甲的不方便，你要讨个小的啦？！”

　　“唉呦呦爱妻呀，你千万莫生气，仔细伤了身体……”米胡一面说，一面向四周看着，已经有不少人在往这边看了。

　　“爱妻呀，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联邦参议员，有事咱回家里说行不行，在街上你可要给我些面子的。让人瞧我是个妻管严，我还怎么做得参议员呢？”

　　赵缇被米胡一口一个“爱妻”说得挺舒服，尤其是在当众。不过一听这要影响到丈夫的前程，她也就闭了嘴。缺点归缺点，丈夫的确是人中龙凤，风流倜傥是难免的。不过他也知道米胡是个“只有贼心，并无贼胆”的家伙，于是也就释然。

　　“这人是谁？”善宁对米胡一行的背影仍是一脸的鄙夷。

　　何菲看那对夫妻走远，小声向善宁开始解释：“这人可不得了——他是现在的联邦国会参议员，鼎鼎大名的米飞歌，米参议员。真正的权力人物呢！”

　　善宁小嘴一撇：“联邦大员就这么个德行？！ ”

　　这下何菲倒不知道该如何对答了，于是就沉默。米胡参议员自从“泄密案”之后，在江宁府的褒贬不一。更多的人批评说他的确是泄露了军事机密，只不过他有一层宪法的保护衣包裹着，刑部和法院拿他没办法就是了。国防军后来没再邀请国会派观察员参加最高军事会议就说明了这一点。

　　走了一会儿，善宁突然问何菲：“姐姐，这联邦国会参议员是个几品官？是管什么的？竟然让姐姐用了“不得了”、“鼎鼎大名”这两个词？”

　　“哦？……”何菲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向这位乡下小妹解释好了。“这问题解释起来可要费些时间的，我们先买东西，回家以后我载详细跟你讲，好么？”

　　“那——我们这就回家吧！”善宁这时更像个小孩子，迫不及待了。

　　何家，正厅。

　　何菲坐下来准备给缠了她一路的善宁开讲。何震川将茶端了上来，逡巡着仍不肯离去。

　　“……哥哥，你还有事？”何菲问道。

　　“啊……妹妹，我也在一旁听听好么？——我绝对不说话的。”何震川信誓旦旦。

　　“可以。”何菲又转向了善宁。“妹妹，现在的政府同以前的朝廷不一样的可多了，你想问什么呢？”

　　善宁却皱了皱眉，“我也不懂的……那就先讲讲联邦参议员是什么吧？”

　　何菲开始讲解：“这要先从联邦制度开始说了。现在施行的联邦制，而不是以前历朝历代的大一统制。这两方面的区别是：大一统制是各地方都统统归中央管，所有的地方高级官吏的任免以及汇报、政务等都听中央的。而这种联邦制不同，现在中国的政务是各地方自己选择官吏来管理，那些官吏也向各自的地方议会请示和汇报，而官吏的任免权当然也就归各自的议会。这好象说得不太确切，因为官吏任免权方面政务院正准备同国会打官司呢！”

　　善宁一开始就被弄懵了：“政务院我觉得好象是以前的上书房或者军机处，可那国会是什么？”

　　何菲说道：“国会是制订法律的机构。所有的法律、财政预算、对外政策、税收比例政策等等都要先立法，后执行。立法的机构就是议会，而制订联邦中国税收政策等等的议会就叫国会。”

　　“那国会和政务院与以前的什么机构最相似呢？”

　　“……”何菲想了想，“这还真的有点像是从前的内阁，就是上书房，不过没有军机处。”

　　善宁好象领悟了一些的样子，“哦，这就是说，那个淫贼是个权力挺大的官儿……”

　　何菲嗔怪地望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善宁有点过于刻薄，不太想说了。

　　善宁也觉得有些不妥，不过她可没向什么人道过歉。

　　“我们说到哪儿了？”何震川接过话题。“是不是说那议会？我倒想听听的。”

　　善宁想了想，“既然是议会最大，那政务院跟国会打官司怎么能赢呢？”

　　何菲继续说道：“不是议会最大的，议会只管立法，并不管法令具体执行的。具体执行要由行政机构，就是政务院、兵部、刑部、礼部等等去做的，议会在这方面不能插手。”

　　善宁此时却已经失去了兴趣，何菲也烦了，于是讨论结束。

　　何震川独自坐在院子里发愣，他回忆起那个夏日的午后。

　　安宁巷是个主要由外来人口组成的巷子，里面也就有四十来户人家，不多不少。不过这里没有什么富裕人家，大家都是来谋生的。

　　这一天，江宁城的官吏将居民聚集在一起，说是要选出个里长来，以便管理巷子里的事务，还有就是作为江宁城的议会议员。

　　一个穿着光鲜的家伙站了出来，“各位父老乡亲们，敝人是这江宁城的议会代表，负责建设议会以及为各街道里巷做好基层组织工作。呵呵，我来给大家些建议的。”

　　人们没有回应他的话，大家都还明白是个怎么回事。

　　那个官员倒也会讲话，“是这样的，街道里巷里总要有人打扫吧？百姓总要交税吧？来了外人总要问问吧？哪家里有困难总要帮忙吧？这些小事总要有人张罗着吧？那就要推选一个或者几个人来办。至于给不给工钱，大家自己商量着办，我只是建议，呵呵。不过，这江宁城的议会总要你们推选一个人参加的，就是要到议会里去商议些整个江宁城的大事。所谓大事比如要收多少税啦，要组织多少民团啦，城墙要不要花钱修一修啦，等等。”

　　其实大家仍旧没听明白多少，不过那句“选个里长”是明白了，就是给大家办事的跑腿的。

　　最后，大家推选了何震川当里长，任期是一年。何震川倒也勤恳，每月都去江宁城议会开会，然后就把会议的事情跟大家汇报一下。其实也没多少街坊们感兴趣的事情，因为这个巷子里的人大多是外来的，整天，忙于生计，根本就不大关心江宁的事情。

　　其实何震川此刻想的不是自己的当选，而是善宁的事情。自从江宁民团在全城大搜捕之后，江宁城议会批准了对城内居住不满六个月的外来人口的整理工作，要求所有的暂住人员都必须持有“铺保”，否则就要到民团去接受治安局的严格检查。

　　自从何震川帮善宁挡住了那班民团以后，她对这位秀气却很有些胆色的大哥很是依赖，何震川上街买东西她都跟着。当然，何震川去召开里巷的会议时，善宁也跟了去。

　　那里巷的居民会议简直就像是个PARTY，乱糟糟的，没有个秩序。大家平时都各自忙，在一起相聚的机会也就是这个“会议”了，因此先抓紧时间问长问短。

　　“阿，张老伯，一向可好？你家的生意做得不坏呀！”

　　“还凑合吧，能糊口就是了。”

　　“她二婶子，上次我给你介绍的布料还行吧？”

　　“挺好的，我给家里的那位做了件大褂。”

　　……“这就是什么议会？够呛！”善宁在一旁看着，又是那种鄙夷的神色。大家见她冷峻的样子，也就都不去招惹了。

　　四月的江宁气候是极好的。这座六朝的古都，不对，应该说是七朝了，现在有了新的一朝（叫什么朝代好呢？“联朝”？——太难听了吧？）。到江北准备乘船时，就可以看到杨柳的婀娜，就可以闻到潮湿的气息。前朝是一名快使独自打马飞奔，来往传递公文的役路上，早已成了行脚商人以及大队的运输行列的天下。

　　一队队的走骡驮载着，更多地是牵引着满载货物和客商的大车，缓慢地行进了大路上。

　　浦口，过江码头，更多的人群、车辆、马匹正在等候登船过江。

　　码头外面早已形成一个大型的摊贩群落，卖小吃的，开店铺的，不一而足。

　　等候登船时，茶馆自然是最好的去处。那里既可以喝茶歇息，又可以闲聊天打发时光，一个大子儿一大碗茶水，两个大子儿更可以敞开了随便喝。

　　喝茶的虽然大多并不认识，但这也无妨，因为聊天不问出身，聊就是了，就比如在最外面聊了大半天的那几个商人打扮的家伙。但也有像坐在里面一声不吭的静静倾听的，比如那个年轻的后生。但是不说也不要紧，大家都不在意的。

　　聊天的几个人明显身份是不同的。坐在上首的一个瘦老头一身绫罗，脚下是一双时下里最时髦的西洋牛皮鞋，黑色的皮面擦得油光铮亮，与他的湛青色长裤相映之下，甚显精神。上身穿一件略深一些的青色短褂，外罩一件巴图鲁背心，头上是蛋青色的宽边西洋式礼帽。这好象有点不伦不类，但在那时候就不一样了。中西方的服装正在融合之中，皮鞋行动方便而且结实耐用，适合各种场合穿用，上下分开的短衫利于行走，而且上下车很便利。清代的六合一统瓜皮帽虽然也很整齐，单不如西洋礼帽那样可以遮挡些阳光，所以就有了这样的穿戴。

　　坐在旁边的两个年轻些的商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衣服是棉布质地的，看上去有些厚实，脚下的鞋也是以前的那种浅口的布鞋。只是鞋低比较厚，而且还贴了一层橡胶垫，这就形成了最原始的“运动鞋”，行走起来很舒服的。要说棉布衣服也很好的，只不过那两位明显是从更北方来的，衣服都比较厚，在临近江南的地方就有些热了，再加上一碗碗的热茶灌下去，头上早已热气腾腾，只好敞开前襟，让江面上的风吹得舒服。

　　“卞老板，”坐在左首的年轻人刚刚放下手中的空茶碗，“您那脚上的牛皮鞋就不嫌捂得慌？”

　　“呵呵，老朽不觉得，”那上首的瘦老头笑着回答。他轻轻抬起一只脚，露出那只已经蒙上一层尘土的皮鞋，随手取下挂在柱子上的布掸子，掸了一掸。“瞧，只是这么一下，这皮鞋就又亮光光了，穿着多有精神。”

　　那老头轻轻放下脚，将掸子交给一旁的伙计，“年轻人不懂了吧？你们知道夏天最凉快的凉席子是什么做的？”

　　“吾？什么做的，竹子的呗！我家里铺的就是，只不过那席子让风一搜挺凉的，睡一觉就觉得腰疼。”右首的汉子接着话茬。

　　左首的汉子摆摆手，“说你外行了不是？要我说，蔺草的席子最舒服，又凉快，又软，睡在上面最是惬意，不过太不结实了，价钱也贵了点儿。”

　　那老者看着两个年轻人，微微一笑说道：“后生还要多经历些才行啊！最好的凉席是牛皮的。将牛皮硝制以后，再经过几道工序，缝边，那就是最好的席子，夏天可以从皮子的毛孔散热，皮子也能吸收身上的汗水，而且透气，更不会有竹子那么大的缝缝让夜里的凉风搜了后腰，你们说呢？”

　　“偶……”年轻人们沉默了。

　　“所以，我脚上的牛皮鞋也不会觉得闷的。”那老者继续说下去，“你们要不要买一双穿着？很结实的，一双顶十双布鞋呢！而且在做买卖时，人家也会高看你一眼，说你够时髦，有眼力，是出得起钱的主儿，那生意可就……”

　　“你那牛皮鞋太硬了，不适合我们走长路的。”右首的年轻人反驳着，“要走长路，还是我这布鞋既柔软，又轻灵。我这还贴了橡胶垫，是从大中华胶鞋厂买的呢！很便宜的。老伯你的牛皮鞋很贵吧？”

　　“……”老者语塞了一下，“这可是真牛皮的，瞧，看着多亮堂！不像你们，太像土包子了。怎么样？我现在车上就有这种鞋，什么尺码的都有，要不要试试？”

　　“啊！”在一旁沏茶的茶博士笑着说：“说了这半天，敢情你老是做皮鞋买卖的呀！”

　　“呵呵，正是。”那老者笑着就要出去取鞋。

　　右首的后生赶忙拉住他：“哎——老人家，您先别说风就是雨嘛！我们是行脚商人，做的是小买卖，不像你老出门又是车，又是大船的，穿那么好又那么贵的皮鞋干什么呢。”

　　左首的年轻人也说：“是啊，先别急着做买卖了，我们兄弟俩两双鞋的买卖你老也不嫌太小。”

　　那老者一时也气馁了，回头坐了下来，“我这算什么大买卖？要是大买卖，我能跟你们一样，泡在这里等那摇撸的小船？还要在江面上摇晃两个时辰才能到对岸，这天也就黑了。你们也看到了，那码头上的大船可是蒸汽机的，那大炉子“突突”一响，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过江。可是，咱不是花不起这个钱嘛！”

　　这时候，又一个年轻人被店伙计让到茶馆里。“客官，您来得真是不巧，这蒸汽大船刚刚起锚。您瞧，那梯子都撤了，那一声汽笛就是离岸的意思。我看您还是等下一班吧，或者等小船也行。我们店里……”

　　那年轻人看了一眼大船，船上的水手们正在忙碌着解开粗大的缆绳。年轻人挣开伙计，飞快地向扎船跑去，那速度简直就像是飞。因为船已经从上面将舷梯撤掉，码头上管查船票的人也就懈待了。年轻人以一种查票人不能反应过来的速度跑到码头边上，而且一点慢下来的意思也没有。这时候船头的缆绳已经解开，船也开始离岸了。只见他“嗖”地一下就踩上了拴缆绳的粗木桩，一个剑步，他的身形已经越过近一丈宽的江面，稳稳地站到船甲板上。

　　码头上传来“嘟——”的一声汽笛响，那蒸汽渡轮缓缓离开码头，向南岸驶去。船身在江水里划出两道大浪头，将旁边码头上的小船弄得摇摇摆摆的，那些掌船的赶紧将船划向两旁。

　　“啊，这是高手哇！”茶馆里的人惊呼着。只有一直在一旁自斟自饮的那个后生冷冷地盯着船上的人，轻蔑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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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宁城，国防军总医院，文君的病房。

　　文君的伤虽重，但在黄宽等人的悉心治疗下，康复得很快，已经可以坐着吃饭、说话了。在他的面前，坐着一位联邦军人，正在向他汇报工作。

　　武君不在国内，吴威不仅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李鸿章做汇报，还要向文君汇报，因为文君仍担任着国防军总政委的职务，还领一份津贴的。

　　得知文君可以接见外人时，吴威立即跑来显示自己的殷勤。

　　文君的胖身子并没有因为有客人在就坐起来，他依旧斜靠在用棉花厚厚地蓄的大迎枕上，眼睛也没看坐在一旁的吴威，“你到我这里来汇报，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李主席知道么？”。

　　“……李大人不知道的，不过以前的汇报他知道。李大人好象对下官直接向您汇报也并不在意。”

　　“哦？”文君没再说什么。

　　“文君，我这样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吴威的问话有些犹豫了。

　　“……没有什么，我还是总政委嘛，你向我汇报工作也在情理之中。还是说点案子吧！”文君说道。

　　吴威打开随身的文件：“文君，我们已经派得力人手到了沈阳城（就是原来满清统治下的盛京），第一批情报议通过军用电报线路传回来了。你要不要亲自看？”

　　“不，我现在精力不继，你给我讲讲吧。”文君淡淡地说道。他舒服地靠在大迎枕上，又合上了双眼。

　　说实话，文君对国防军监察院介入地方事务很反感。这既不符合宪法，也不符合他的军地完全分开的建设思想。在文君看来，国防军只能是单向面向国外势力的力量，除了防守国土，就只有越出国门一条路可走。作为军事监察院，只能处理国防军内部的事务，一旦涉及地方，应交给地方政府处理才对。

　　不过，文君从不轻易干涉国防军的调度，况且他们是在暗中运作，况且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究竟该如何运作才能既保持高效率，又不违反军地彻底分离的原则，文君也在思考之中。而眼前就明显是国防军的信息更灵通了，不过往下发展究竟是个什么结果呢？他自己是不是也在完火呢？

　　“看来，权力不那么容易被自己放弃的。”文君这样想。

　　联邦中国的国防军只能管辖军队的事务，而不能干涉地方的任何运作，这是宪法的精神。文君已经将这个精神反复对国会和国防军的高级将领说明，虽然这引起了国防军高级将领的诸多怨言。在彻底分离方面，武君做得最模范了，因为他整天扎在国防军里，根本就不去管政府里如何，就连他一手栽培的张咒的联邦监察院倒闭一案，也也不理睬了。而文君相对就不那么清楚了。文君现在还霸占着国防军总政委的位子，所有的最高军事会议他都出席，而且还发言。在联邦政府里，文君还被国会聘为高级顾问，拿一份薪水。虽然这与何菲不同。不算什么政府编制中的官员，但他总算是军地两方面都插手了。不过，现在还没什么人指责文君的不是，至少现在还没有。

　　辽宁一省的确是特殊的情况。是这样的，左宗棠的大军一直打到了黑龙江以北，与沙俄军队接上了火，还打了一仗，将俄军赶到了雅克萨城，然后形成对持了才罢手。然后就是联邦政府定都江宁，然后就是世纪大审判、出使西洋、安南抗法……由于国会里根本没把东北的事务讨论清楚，达不成一致的决议，东北三省特别是满清聚居地辽宁一省现在仍未加入到联邦序列中来，直到有了文君遇刺一事。因此，目前东北并没有联邦机构存在，只有联邦国防军在那里驻扎。而东北三省虽也有了地方上自己建立的议会组织，而且也建立了治安用的民团、简易的政府等等，但治安基本上是靠军队维持的。

　　想来，这就是施行民主建国策的弊端了——政府决策的效率低下，而且是前所未有的低下。国会的一些议员也在会议上频频指责这种效率低下造成的麻烦，认为长此以往，中国必定陷入分裂的混乱之中。但是，这些议员虽指责声音不断，却绝口不提自己退出议会，而是更加卖力地参与了讨论和争吵中。

　　联邦参议院到是派出了政府建设指导团到东北，帮助那里的百姓建立了自己的议会组织、民团组织等等，但因为宪法的权力法案问题，辽宁省未能及时加入联邦，而东北的其他两省也在观望之中。不过，一些议员料想中的满族人重新聚集起来意图重新建立所谓“满州国”的独立倾向目前还没有端倪，因为满族人现在正处于内部的分裂状态。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满族以前的团结归功于其八旗制度。但是入关建立清朝以后，上三旗也就是正黄、镶黄、正红三旗一直归皇帝所有，势力大部分在关内。联邦军一举捣毁满清王朝的时候，上三旗土崩瓦解。其财产被没收，军队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于上三旗之主——皇帝及两宫皇太后、一批被定为罪大恶极的重要人物被杀，上三旗根本没有再建立统一的组织。由于关内的生活水平比关外要好些，大部分满族百姓没有“闯关东”，而是在关内留了下来，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融合到汉族之中，这就是惰性的好处了。

　　目前关内的满族人数相当之多，但这在汉族人面前就不算什么了，而且联邦政府方面也从未做过民族方面的登记。所谓“满清余孽”并不特指满族人，而是那些在满清时期做过坏事的人。这其中当然包括汉族人。

　　当初联邦最高法院之特别法庭判决没收关内所有满清贵族的财产时，造就了成千上万的“赤贫阶级”，比如皇族，立即就从夫有天下变成身无长物，被扫地出门了。当时国会还没有同时出台对这些人的救济法案，这就给政务院带来很大的麻烦，因为没有人愿意看着他们饿死。虽然后来政务院立即调拨了粮食给他们，并在北京郊区的密云、顺义等地设了一些收容所，以促使这些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昔日贵族能够维持生计。

　　其中一些人忍受不了关内的贫苦生活，逃难到沈阳、抚顺一带满族的发祥地。但是，那里的情况已大变样了。首先，在东北的满清贵族同样受到了侵略罪、战争罪、掠夺罪等的指控，并同样遭到审判和查抄，只不过不相关内那么厉害。关外满族人的房屋田地全部没有被联邦侵占，而且平民百姓也求毫无犯。审判和查抄无论是在关内还是东北，都是针对被判决为有罪的贵族，普通的百姓没有受到株连。

　　当以原满清首辅王爷——恭亲王亦欣为首的贵族一路讨饭回到抚顺时，发现当地的百姓对他们十分冷淡。这是为什么呢？首先，按清的祖制，既然百姓与贵族们没有血统亲戚关系，而当地的贵族又自顾不暇，哪里有余力伺候他们。其次就是，百姓都知道这班人是被“朝廷查抄”过的罪人，就算是敢收留他们，也不愿意呀。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况且他们还不是凤凰，只是一些丧家之犬。

　　满族得以迅速崛起的根本是八旗制度。这个制度使满族人仅仅团结在各部落首领身边，所有的家庭都成为旗主的奴隶，可以任意驱使，从而成为整体性的“奴隶军团”。

　　但是，清廷在中原二百余年，早已被彻底汉化，而奴隶制早在康熙年间就冰消瓦解。封建制度深深扎根于满汉之间。其实，在康熙向汉圣孔子行二跪六叩师礼时，他也许想的是利用那块“天地君亲师”的牌子以更好地树立王权。可他也许知道，伟大的孔子早已立下封建制度的根，那就是“君明臣贤、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孔子其实是将君权降低了，不是么？

　　又有谁能领悟“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所体现的真缔呢？一个艮古未有的圣人，足够我们享用万世。

　　再说满族。

　　汉化的满族失去了八旗制度的严格、团结的本色，于是大家被优越舒适的生活迅速腐蚀，到了乾隆年间就已经糜烂得不可收拾。“八旗子弟”更成为“败家子儿”的代名词。连跟沙俄、英法联军、太平军打仗都要依靠汉军绿营兵，谁会相信满族人能迅速组织在一起，形成一支独立的力量呢？

　　既然已经彻底汉化，即运用汉族的思维方式看待这个民族吧！

　　…………

　　文君睁开了眼睛，“吴院长以政委之出身，能有这样一番见解，我十分高兴。不过我现在关心的是关外的满族人到底会不会闹独立？这次刺杀事件到底有多大的背景？你恐怕是扯得太远了。”

　　吴威依然坐在那里，“总政委，我要说的是：关外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没有闹事的气氛，怨气是有的，可满族人本身就不团结，他们没办法再组成一个什么势力集团，至少现在不行。”

　　“哦？”文君听到这话感到心情好了些，“你的意思是说，这次的刺杀事件仅仅是个人行为喽？”

　　“……”吴威紧张了一下，见文君依然是轻松的神色，也就释然，“也不能完全这样说。根据现在的情报，我们没有找到集团作案的线索。以前的满清贵族们都四分五裂了，就连最有实力成为首领的恭亲王亦欣现在也是心灰意懒。”

　　顿了顿，吴威又说道：“现在东北执行的是军管，没有联邦政府的机构，因此刑部派人去那里根本就是瞎闯。谁知道他们是些什么货色——我这不是贬低他们，是实情。”

　　文君倒对这比较关注，“怎么，你们在东北见到刑部的人啦？”

　　吴威点点头，“是的。他们的行踪我知道一些。在东北他们没有根基，因此马上形成侦察力量很困难的。而我们在东北有大量的驻军，而且从联邦推翻满清以来一直在那里施行军管，各方面都有人手，办起事情来很方便的。”

　　文君立刻想起了一个人，他坐了起来。但是，文君又慢慢地躺下了，“我知道了。你们不用去理睬刑部的人，先把自己的事情办好。”

　　吴威站起来，向文君行了个军礼：“是！”然后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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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宁的美丽在任何地方都会赢得众人的围观，特别是年轻的小伙子，对她的兴趣更大于对这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里巷议会”。但是，善宁那种冷冷的态度，以及她似乎是天生的高贵气质领人不敢近前搭话。大家似乎对善宁既喜欢又有点怕。其实她生得很柔弱，有什么可怕的呢？

　　何震川差点拍烂了双手才让大家安静下来听他说话。“各位乡亲们，今天我们就不要耽误太多时间了。我说完几件事情，大家表决一下就可以散会了。这样可好？”

　　“……你说吧！”渐渐平息的混乱中传出这样的声音。

　　“首先是这个月颁布的一些法案，我这里有一些法案的抄本，我分发给大家回去看看，有问题可以自己到法院去问，也可以询问本城的府议员。”旁边有几个青年将一些文件分发给各门各户，又乱了一阵子。

　　“第二件事是，因为文君的被刺，引发了对百姓安全问题的关注。江宁城治案局发布命令，要求所有不在江宁城长期居住的人必须持有铺保。”

　　“我们大家都是本城的常住户，这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有人在问。

　　何震川回头看了一眼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讲话的善宁，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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