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善宁已经停止了哭泣，她拿着自己从玉秀街绸缎庄买的宁绸的手帕，一点点地润着眼睛，以令自己的淡妆不至于因为泪水而弄花了脸。小姑娘这么大就爱俏了，这不是个别现象，都是秦淮河上那起子歌舞伎给起的哄。她们为了能招揽客人，想尽办法打扮自己。现在于西洋那些红毛国、长毛国等的贸易越来越盛，西洋的化妆品夹带着它们的化妆理念一起涌进中国。

　　> 这是一个世界上最奇怪的民族。他的第一大优点是“什么都信”。就连海军上校张驰都能皈依天主教，中国女子就不能流行一下西洋的装束？（作者注：张驰的故事本来在本章讲述，后来转移了，这里带一句。）

　　> 现在国内，特别是沿海地区受西洋文化的冲击很大。工业家们看中的是机器和原料，老百姓相中的当然是生活用品。

　　> 现在的江宁，那些歌舞伎的装束简直成了流行的代名词，成了新时代的潮流。平常人家的太太小姐们拍马也赶不上她们的步子。当然，这里也有忧馋畏讥的意思。谁也不愿意与歌伎穿成一个样子。

　　> 但是，“女为悦己者容”，那些男人都去看歌舞伎的装束，说那样好看，女人怎能不趋之若鹜？

　　> 善宁觉得自己说不过何菲，于是嘟着嘴，“反正你们汉人现在是强势，说什么都可以啦！现在还不是要占据满族的生活地区，强迫满族人以汉族的方式、在汉族人的统治下生活。你们能放满族自己独自生活么？”

　　> “这。。。”何菲迟疑了，“我还没想过。”

　　> 夜幕浓重，喧闹的江宁城并没有就此安静了下来。尤其是那秦淮河畔，更是热闹非凡。新中国没有将娼妓业定为非法，因此助长了这种高利润行业的发展。只不过，娼妓业所抽的税赋是极高的，大约是收入的百分之八十，而且保底每个月一百两银子，还要注册，否则就定为非法。这是新中国最高税收比例的行业，比烟草业还要高。

　　> 这座六朝古都，并没有一如以前的朝代那样被罩上庄严而神秘的王朝色彩，而是变得极其世俗。在商人的统治之下，这个被称为“金陵王气黯然收”的城市，再没有了王者的气度。

　　> 但是，这座城市在迅速扩张着，一群群外乡人来到这里，开始他们的发财梦。而同样多的人来到这里，他们思考，他们求索，希望能找到一个升平的理由。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皇帝和中央政府，中国能就此走向强盛么？

　　> 不过，现在可以说的是，中国已经在短时间内走进了繁荣，正在走向富裕。

　　> 何菲与善宁共同享受着静寂的夜色，她突然问善宁：“你觉得江宁如何？”

　　> 善宁呼吸着那略带些花草气息的湿气，“。。。很美。这是我所到过的最美的城市。”

　　> “比东北如何？”

　　> “。。。不知道。我从未出过北京城。”善宁有些感伤，“在满清的时代，我只能生活在深宫内院，连紫禁城的外围都不许去的。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那只笼子里养的金丝雀，衣食无忧，但是没有飞的权力。”她看着旁边的何菲，“我也很羡慕你们百姓的生活，想去哪里就可以去，想做什么就可以做。每日躬耕陇亩，夫唱妇随，好一派田园风光。而这对于我，就只有在书上能看到了。”

　　> 何菲笑着说：“也不是啊。你看你，才离开皇宫多久，就可以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很时髦。如果现在以谁最美丽就让谁当公主的话，善妹妹肯定是不二人选了。”

　　> “当公主有什么好的？”善宁歪着脸，“整天被关在笼子里，吃什么穿什么说什么都要受限制，连自己的夫婿都是皇上或者太后给指婚。”

　　>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何菲接着善明的话茬，“你知道什么是幸福么？”

　　> “幸福？。。。”善宁很迷茫。

　　> 何菲开始把自己从容闳那里听到的东西往外搬：“幸福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谁也不能干涉你的自由。”

　　> “幸福。。。自由。。。”善宁觉得何菲所说的一切好美妙，却又很遥远，远不可及。“我可以么？”

　　> 何菲觉得自己找到话题了，“为什么不可以？人身下来都是一样的，都有手有脚，都有一样的智力。只是以前的封建礼教把我们束缚住了，这也不许我们做，那也不行我们讲。如果我们没有了束缚，你一定可以的。那。。。你还想回去当你的公主么？”

　　> 善宁苦笑着，“这可以选择么？清朝已经过去了，我也不再是公主，明天要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呢。”

　　> 何菲继续自己的试探，“那。。。他们不是来接你么？是要你重新当公主啊？”

　　> “可是，我早已厌倦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再也不想大清朝了。那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被人家推翻了。大清气数已尽了，那不是被别人推翻的，是自己毁掉了江山。”

　　> 善宁说着，依偎在何菲的肩头，“你们一定要帮帮我，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 “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说话的是何震川，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窗外，“我一直在院子里，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 ??????

　　> 容闳今天很高兴，因为他决定采纳文君的建议，任命何菲作为他大宰相的新闻发言人。这样一来，明着说他可以摆脱那些新闻记者的纠缠。而暗里，容闳总觉得何菲的才干绝不仅限于当一个书办，他要给何菲一个更大的舞台。

　　> 中国第一个留学生的思想真的有这么开放？历史上真正的容闳还娶了个洋婆子呢！他的洋文比汉语还要好。你觉得哪个更传统一些？

　　> 在何家，容闳领略了何菲的其他一些才情。因为对汉文化的书画不是很懂，容闳对于传统的书画之擅长者有一种特别的倾慕，尤其何菲还擅长古诗文。

　　> 容闳一行是傍晚回到玄武池畔的。容闳让两辆车子在湖边停下，带着两名护卫徒步在湖边走回自己的住处。

　　> 本来就很宁静的玄武池，这会子更没有声音了，只有水鸭子在那里嘎嘎地叫着。晚霞轻抚着湖面，波光粼粼，煞是美丽。

　　> 没有了新闻方面的困扰，外交方面也在国会的直接领导之下，现在国会又想把高级官吏的任免权拿走，容闳觉得这个大宰相当得越来越清闲了。

　　> 容闳看着远处那座掩映在暮色之中的高楼，那是国会大厦，现在联邦政府的太上皇们发号施令的地方。“哼，我就要跟你们拼一拼，大不了我去当教师。”年轻的容闳胸中胆气顿生。“但是，要联合些什么力量呢？”

　　> 院子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穿锦袍者容闳认得，那是现在的工部尚书，胡雪岩。

　　> 容闳赶了几步，上前一拱手，“是胡尚书么？怎么今天如此雅兴？”

　　> “啊，是容相呀！老夫等候您多时了。”

　　> “啊，失礼了！请进去说话吧！”容闳将胡雪岩让到了自己的宅子里。

　　> 分宾主落座以后，容闳的仆人献上清茶，各自寒暄完毕。

　　> 容闳先开始，“胡尚书，最近你在上海做棉花和布匹的买卖收益颇丰吧？听报上说全上海人的钱都快被你老兄一个人赚光了。”

　　> 胡雪岩也看了那些报纸，知道容闳会有此问，“啊，容相呐，这不是老夫的错。上海本地人不肯拿那么多钱买棉花，我做生意向来就是不做则已，要做就做最大的。生意上您也知道的，总是要高抛低吸的，不然我怎么赚钱呐？”

　　> 容闳微笑着，“可是老兄操纵了上海的棉花市场价格，还有布匹的价格，让那些纺织厂吃不消啦！”

　　> 胡雪岩摊开双手，“难道这也犯法么？而且江苏布政使丁大人也不用为这跟我运气吧？他竟然指使全省的商人调棉花和布匹进上海，这不是用政府的行政手段跟我这买卖人为难嘛？”

　　> 容闳眯缝着眼，“江苏一省的事情是地方的事务，别说我们政务院管不了，就是国会恐怕也插不进手去的。”

　　> “唉，不说这个了。”胡雪岩叹了口气说道。“今晚老夫来见容相，是想听听容相对那个《任免法》有什么章程，我们商业部也好有个准备。”

　　> 容闳依旧是微笑着，心中却说：“恐怕是你这个尚书想着自己的位子不保了吧？”

　　> “是的，国会这次是冲着我们整个政务院来的。”容闳端起了茶杯，饮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不单你们，国会目前对刑部也是不满的居多。”

　　> 胡雪岩立即附和着：“是啊，还有户部。现在国会又有呼声，说要责成刑部调查户部的韦尚书，怀疑他与票号有染，收了人家的贿赂，把国库的银子存在与他相好的票号里。”

　　> 容闳心说你们这些官儿们整天就知道吃拿卡要，国会当然要查你们的，我有什么办法？但是转念一想，目前自己的确应该集中所有部门的力量，打好这一仗，单靠刑部那些律师太单薄了。

　　> 想着想着，容闳有了一个念头，“胡尚书，本相现在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刑部，胡兄可以把想法跟张尚书说说看，这样他们更有底了。”

　　> 看着胡雪岩为难的样子，容闳又笑了，“你不要怕他嘛！现在我们是在一条船上，一损俱损，一荣皆荣，张尚书是不会对你落井下石的。本相还要让其他部门多与刑部合作。我们没有退路了，只能迎着国会干！如果我们打输了这场官司，文武二君也保不住我们的职位，大家只好回家当老百姓的。当然，你老兄还有那么大的买卖，我可是什么也不会呀！”

　　> 胡雪岩仍是心有余悸，拿捏着，“这。。。让我想想吧！”

　　> 窗外，夜上栏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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