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宁在刑部官员所作的询问笔录上签了字，只想着事情已经结束，谁知两名官员没有站起来，却又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善小姐，我们还有一个案子要向您询问一下，也请您能够密切协助。”姜青的笑声中似乎还有写别的什么意思。

　　“请讲，”善宁依旧很自然，“什么案子？”

　　姜青阴沉地语调在屋子里响起：“是关于文君被刺杀的案子。”

　　善宁端着杯子的手颤抖了一下，“你们把富小婉怎么样了？他哥哥已经死了，难不成你们还要杀死她吧？”

　　看着善宁恳切的眼神，苗文玉想起富小婉对宣盛的热情如火，在一旁冷笑着：“死到说不上，只是流配三千里是免不了的。”

　　善宁这回慌了神，“可是，她还是个孩子，今年才十七岁。”

　　姜青毫不怜惜地反问道：“可是，难道文君挨的那两刀就不算了么？她差一点杀死了新中国的国父！”

　　看着已经慌乱不堪的善宁，苗文玉很是得意，一只眉毛竟挑了一下，“善小姐，您先别尽管着富小婉呀？这件案子里您自己还没说清楚呢！”

　　“啊？。。。这案子。。。我？”善宁张惶着，求助地望着何菲。

　　何菲这会子真的看不过去了，“请问，你们今天究竟想问什么？是张尚书让你们这么咄咄逼人的么？你们难道忘了——文君讲过的，沉默权的法则！”（作者可不敢现在就举出米兰达法则）

　　姜青知道何菲现在是大宰跟前的红人儿，倒并不想就此得罪了她。“何小姐不要着急，我们是执行公务，不是想故意刁难善小姐。好吧，让我们换个说法。请问，富小婉行刺文君这件事，您事先知道否？”

　　苗文玉又开始了记录。

　　善宁的情绪稳定了些，“我事先不知情。那天富家兄妹不辞而别，我就感到不对劲。但我在江宁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乱跑出去找他们。至于行刺之事，我是第二天从报纸上知道的。”

　　姜青显然对善宁的回答并不满意，“那，他们兄妹所使用的剑为何人所有？”

　　善宁答道：“那两柄剑是皇上赐给他们父亲的，为的嘉奖富大人的战功。”

　　姜青掩饰着失望的情绪，“您的意思是说，富家兄妹的行动并没有争得您的同意？”

　　何菲又插进话来，“善宁都说了，此事与她无关。我不知道你们这样追问到底是何用意？”

　　姜青这回板起了脸，“何小姐，我们并没有任何追问的意思，只是在作例行问话。而且，容相对此案也有指示，您应该知道的。”

　　善宁奇怪地望着何菲，“容大人有什么指示？”

　　“这。。。”何菲想起容闳吩咐张咒与礼部争夺善宁的护卫权，重新介入劫持案一事，不禁打了个冷战。这究竟是张咒的曲解，还是他们两人本来就有默契？

　　迎着善宁疑问的目光，何菲只好说，“我不太清楚。。。”

　　姜青很得意何菲的态度，“那么善小姐，您能不能回答我们刚才的问题？这关系到富小姐的罪责之大小。”

　　何菲很担心善宁会因为急于想解救富小婉而承担这个教唆的重罪，却听善宁冷冷地答道：“我不知道他们的那天去做了什么。你们也知道的，我除了会读书画画，什么也不懂的。”

　　姜青仍不死心，“那，你们之间谈论过文君或者其他联邦官员么？我是指您和富家兄妹。”

　　这回善宁回答得很干脆：“没有。我是到何姐姐家之后才知道文君是何许人的。不要以为文君的名气就那么大。容闳的名字我倒是早听说过。”

　　似乎是感觉谈话的气氛越发不友好，姜青向苗文玉示意结束记录。“那么，善小姐，今天我们先谈到这里吧。请相信，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弄清事实的真相，尽可能帮帮那个可怜的女孩子而已。”

　　善宁见他们要走，忽地想起了什么，“请问，我可不可以见一见富小婉？”

　　姜青听了面露难色，“这。。。我们回去向上司禀报一下再说吧。今天打扰二位了，告辞。”说完，两个监察官走了出去。

　　在大门口，两个监察官遇到了刚刚回来的何震川，向他拱了拱手，算是见过面了，匆匆离去。

　　善宁拉着何菲的手，“姐姐，你在大宰相面前能说上话。能不能给刑部下个折子，让我跟富小婉见上一面？”

　　何菲爱怜地抚摸着善宁的头发，拉着她坐了下来，“妹妹，你急也没有用。漫说我只是个书办，就是容相本人也不能说看谁就能看谁的。现在的政府制度跟前清是不同的，刑部有自己的制度，大宰相现在连对各部尚书、侍郎的任免权都没有了，他管不了刑部的。”

　　善宁望着进门来的何震川，泪水又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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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宁的春天总是那么迷人。湖畔的总是杨柳，街上总是吵闹的商贩，江上总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驳船运输队。城外更有一大群人在开山挖土，那是江宁到上海的铁路在展开大规模的施工。这个城市的商业极其发达，造成劳动力特别是懂盘账的师爷奇缺。但浙江省的商业更盛，从那里几乎请不到师爷。不少从国外归来的学子都觉得进政府工作还不如到商铺里当师爷来钱，再加上面前政府大力倡导的工商业立国的思想，许多海归派都加入到商业机构中服务，这使得那些派出留学生的机构颇为头痛。不过大家都知道现在谁有知识，在中国就能得到很高的薪水，因为新兴的企业和行业太缺人才了。国内商业和企业单位给予的薪水比在国外要高很多。由是，几乎所有的留学生毕业后都选择了回国效力。这样国家与个人都有好处的。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却珠帘总不如。这一句虽是风花雪月的句子，但同样表现了一派歌舞升平的美丽景象。是啊，升平这么容易就到来了，一次次的，但如何才能持久？怎样才是太平盛世呢？

　　没有人去关心这个问题。但这也许是件好事，因为没有人为了太平盛世而拉着百姓们一起折腾。自古以来，这“折腾”二字如果要加一个前缀的话，大约只有“穷折腾”这三个字了，没有其他。

　　早上，丈夫又去参议院了，赵缇也已修饰完毕，准备到报馆上班。

　　赵缇现在很高兴，因为丈夫终于允许她到《国会趣闻》报担任撰稿人了。那家报纸起初对于一个女人的加入有些担心，但对方毕竟是堂堂国会参议员的夫人，对国会内外的事情一定比别人更熟悉，写出来的稿子也会有更多的人喜欢看。商业利益使他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位中国第一位女新闻人。

　　赵缇一上班就写出了爆炸性的文章，比如《揭露文君的丑恶嘴脸》、《论武器的限制》（参见同步报纸——《第四权》）。这些都使那些谨小慎微，只写些个议员今天在哪里和谁吃饭，明天又去什么地方参观，或者后天哪个议员又在议会里打瞌睡等等鸡毛小事的撰稿人大跌眼镜。啊，原来文章可以这么写！

　　自从有了赵缇的加盟，《国会趣闻》报的发行量一下子骤增，从一家只能在江宁城里发行几千份的小报一跃而成为在江浙一带广为流行，人人都争着看的大报。

　　赵缇的薪水也一涨再涨，这两个月都有十几两银子好拿！这让她觉得自己在丈夫的面前讲话硬气了许多。不过赵缇也有烦恼。因为报纸发行量大了，读者来信极多，其中不乏议员及文君的拥护者。他们对报纸和赵缇都提出了批评，说报纸对官府和文君不够尊重。当然还有更难听的话。

　　赵缇上班之后很快忙碌起来，她将丈夫的每天言谈都记录下来，当然更多的是米胡闲时向她讲述的一些真正的趣闻。对于米胡的社交活动，比如与议员、与外交使节之间的聚会，赵缇更是极力参与，这可让那些知道了内情的议员们很不痛快。米胡担心自己在国会里被疏远、被孤立，却又不能得罪了妻子，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了。

　　可赵缇很快发现“工作”可跟平时的游戏大有不同。因为报纸是要按时发卖的，这就是说她的文章也要按时出稿。

　　《国会趣闻》报现在共有四个撰稿人，其中两个都是到国会参议院和众议院里直接去听，一个从市井中听取百姓之间的评论。赵缇刚刚到报社的时候，总编辑给她的任务就是探访议员们私下里的情况。

　　报社给赵缇的工作待遇很优厚，更允许她在自己家里写作。这样一来是让她有更多的机会向丈夫探听新趣闻，二则可能是因为赵缇是个女人，在报社里不大方便。她可是国会参议员的夫人，凭谁弄出个乱子来，参议院都饶不过报社的。那时候还没有专门的新闻法，报社就只有宪法里权力法案的第一条那个“新闻自由”的条款来保护自己。

　　《国会趣闻》报就建在玄武湖畔，总部就建在新闻大厦后面的一个院子里，同时也挨着秦淮河。赵缇一身素袍走进报社时，总会引起不少人的目光注视。你想想，这是联邦参议员的夫人，而且生得真的可以算是漂亮，又有才，凭谁都想见见她的。

　　不过大家都不敢怠慢这位女撰写稿人，这主要还是因为她的丈夫是那个联邦参议员。现在国会的气势很盛，接连从政务院夺权争利，而且连战连胜。

　　关于国会决议让礼部接管善宁一案的事，那个专门从参议院旁听的撰稿人是直接描写的当时讨论情况，而赵缇想从议员们的想法着手。

　　不过，米胡最近对她谈论国会的趣闻越来越少，这使她陷入了困境。要知道，如果没有了米胡的大力支持，赵缇的文章又从何处吸引读者呢？

　　走进她自己的办公室，赵缇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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