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柄外表看上去美丽而又奇异的兵器，有四尺长，柄杆是银色的，把手用紫檀

　　木装成，有四道指凹，略微弯曲的剑身打磨得锋利无比，闪耀着蓝汪汪的光芒，剑柄处

　　还嵌着两串如小孩巴掌的金月形薄片。略一振动，即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柄兵器的外形便是如此，只要一个懂得什么叫“死亡”的人，他便会明白这件东

　　西正是送你到那个境界去的最佳工具；现在，这柄兵器正在轻轻舞动着，一

　　双修长而白晰的手，珍惜地细细拭擦着它。这双修长白晰的手，是这位年轻人的，他有

　　两只海一样深邃，冰一样冷酷，又梦一样迷蒙的丹凤眼！

　　他身上是一袭白袍，眉毛是浓黑而微微斜耸向鬃角，鼻子端正而挺拔，唇红齿白，每

　　当唇角撇动，便带有一股似笑非笑的瞄人意味。假如，他能在双瞳中少露出些寒森的光芒，

　　多漾出些迷蒙，嘲弄，或挑逗的神情，那么他给人的印象一定便是和谐而可亲的了。

　　他就是江湖霸主公孙剑，公孙剑看了看身边的红狼吴佩用手揉揉面颊，有些感喟的道：“近年来，道上的规矩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们剑帮支撑着偌大的局面，以前大小事情凭我的‘黑羽剑’也能解决；可是，自去年立秋以来，连出了几次大庇漏，‘黑羽剑’竟也有些朋友不肯买帐了，非得劳动我们的人，或我自己亲自出马不可。吴佩你知道，这里面除了显示江湖中仍有一干不开眼的角色外，还有什么其他含意么？”

　　吴佩沉吟了一下，谨慎的道：“这个……还请帮主明示。”公孙剑冷笑一声，道：很简单，这显示着可能已有一股我们尚未察觉的暗流在形成。一股反对我们，打击我们，阻挠我们的暗流已在形成！”

　　吴佩惊愕地道：“反对我们？打击我们？阻挠我们？帮主你老是说，呃，有些人想和我们剑帮过不去？是在长安这方圆万儿八千里的地盘内？”

　　公孙剑点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意思。”吴佩咽了口唾液，呐呐的道：“那些人，可是吃错了药？要不，便是有些迷糊了……他们也该晓得，剑帮的声威震动半边天，剑帮是用血和命在这里扎下根的，。没有人能摇动得了！”

　　公孙剑笑了笑道：“吴佩你也太自信了，连高山大海都会移转湮灭，渺小的剑帮又算得了什么？不要过分轻视对方，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大家凑合着维护这个局面，心力尽

　　到了，即便不能圆满，好歹也认命。其实，剑帮也不是容易扳倒的！”

　　吴佩淡谈的眉毛皱成了一条黄疏疏的暗纹，他微带忧虑地：“帮主明日之行，我老觉得不大对劲……照说，我们在洛阳的分舵是由青狼李伟主持着，而李伟又是总舵派出去的好手，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叫十几个蒙面人洗劫一空，结果连人家的来龙去脉也没摸著？李伟不论心计或武功都是相当老辣的，这一次他竟会如此糊涂，实在太出人意料！”

　　静默片刻，公孙剑道：“不要太责怪李伟了他已经十分难受了。吴佩人都有失算的时候，就连我也不能例外！”

　　吴佩说道：“帮主若不是你，我们弟兄们恐怕谁也没有今天这等衣暖食足，出马入阁的风光……这十几年，也亏公子带着我们这般老弟兄走上正路，从定单帮，阻大道，跑码头，劫肥羊，逐步开设了赌馆，酒楼，更从赌馆，酒楼扎下了根基，又陆续增营绸缎店，山货行，钱庄，银楼……强似以前那些日子太多大多了，起码心理上够安憩满足……”

　　公孙剑伸直两腿，又晃动着双臂，笑道：“人与人之间的‘缘份’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碰着你们时我十七岁，那时现有一种要不得的念头，对手之下不留活口。可是，自那次我和你们相遇后，我非但没有想宰杀你们，反交成了朋友，不仅交成了朋友，更厮守至今。在基业发展上互倚互重，在生命血脉上相托相赖，宛如亲手足，亲骨肉。看这情形，我非得和你们一辈子粘缠下去了，嗯？”

　　吴佩正想开口，公孙剑马上接着说道：“今天的局面，并不是凭我一己之力便可以造成的，是靠大家齐心合力，团结无间。十二年来，剑帮的威名蒸蒸日上，剑帮的七狼，八虎，的声势亦传扬江湖，如风遍野。相应的，剑帮的各种生意也越做越大，交易日甚，大家全都有了成就，至于我，唯一的收获便是在武林里成了‘剑魔’了”

　　吴佩低沉的道；“帮主外边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一提起你老的名号来莫不谈虎变色，都以为你是杀人如草芥，凶狠如虎狼的阴毒残酷之徒。其实，他们全错了。帮主你的狠辣，也得看是对哪种人，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帮里上下弟兄，谁不认为帮主是天下一等的好人？”

　　公孙剑一挥手，笑道：“少灌我迷汤。我从来就不管人家怎么批评我，议论我，‘剑魔’这两个字本来并不好听，便是我想取个文雅点的名号，又有什么法子呢？这不是我自己可以决定的事……”他感叹一声，又道：“吴佩昨天洛阳那边李伟派回来的人，说损失了多少金银？”

　　吴佩面色一变，道：“被劫去黄金五千两，白银三万两。另外，以我们信誉担保兑付的银票十万两！伤亡十一名，七死四伤。李伟猜测说是黄河五怪干的。”

　　“有什么依据？”公孙剑问道

　　吴佩咽了咽唾沫，道：“事情帮主已经晓得了，七天前那夜约摸三更，十几个天杀的蒙面人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潜进了洛阳的我们分舵，李伟当晚稍稍喝多了点酒……”

　　公孙剑不耐烦地道：“这些我都得到禀报了。那些蒙面人身形高大，从头至终，全没有吭过一个字。他们技艺强悍无比，动作快捷，行事老练镇定，又加上心狠手辣，吴佩就凭这几点杨陵就判断是‘黄河五怪’干的吗？再没有别的依据了？”

　　吴佩低声道，“帮主当时，李伟未能截住人家。自己也挂了彩，他事后又追不出线索来，因此

　　只好就洛阳附近的江湖环境来推断，‘黄河五怪’的身材极高大，他们的老巢离洛阳很近，运那批金银相当方便……我相信……帮主，有些事在信上也不好讲，说不定我们到了那里会把经过情形弄

　　出个眉目……”

　　吁了口气，道：“但愿如此了。”

　　吴佩轻轻的道：“帮主明天我们就出发了，黄小姐可知道了？”

　　公孙剑不由展颜笑了，就像服下了一颗顺心丸那般惬意，他双目中闪射着炯亮的光彩，愉快的道：“她知道，我决定要去时，已告诉过她……”展开了悒结的眉毛，

　　吴佩说道：“小姐的尊翁听说官至工部员外郎，因为耿直坦率，公正不阿，遭到小人

　　所忌，在屡受打击之下才罢官回里的？”

　　公孙剑点点头，道：“是的，宦海之中，本来便是波谲云诡，变幻无常，毫无道义情理可言，援援的父亲早就看透了，才毅然告老退休……那里知道躲过一关却难逃再劫，到底还是丧在那一般江湖草莽的手上……”

　　公孙剑明目光中含蕴着笑意地道：“我还忘不了五年前的那个黄昏，夕阳的光辉红得像血。在黑马坡下，三罗汉那三副尊容也全叫晚霞给染红了。他们震惊地望着我，那模样，活像看到了鬼。但他们不服气，最后还是和我动了手……”

　　他笑了笑接道：“很多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他们就正是如此。动手的结果，三罗汉中的银罗汉折了一条臂，铁罗汉瞎了一只右眼，他们的老大金罗汉也在额上挂了彩，这才乖乖的收兵息鼓，离开黑马坡，留下十几具遗尸，无数箱笼物品，以及，嗯，一双正含泪对我凝视的眼睛。那情调，够美了，虽然还带着凄枪……”

　　吴佩阔大的嘴巴裂了裂，道：“这也是缘分，帮主假如你晚一点经过或早一点经过黑马坡，或者费小姐不愿在我们帮里留居下来，只怕你们这段姻缘就得另琢磨了……”

　　“我答允她住了下来。这一住，唔，人总是有情感的。吴佩五年并不是太短的日子，我与援援的情感也就这么种下了……她为人处世也还颇有条理，和大伙儿亦十分相得。我想，这也许就是我的归属吧！”

　　吴佩道：“帮主，你和黄小姐也有近五年的时光。这五年可不是个短日子，任什么样的情感也该建立起来了。我们大伙儿全看得清楚，帮主你也二十七八岁的人了，不能老把全付精神放在帮里，自家的终生大事也该早些斟酌啦……”

　　公孙剑摸摸下颔，似笑非笑的道：“不要急，吴佩就快了，这次洛阳之行后，假若再没有什么漏子，你们就等着喝喜酒吧。”

　　吴佩高兴得睁大了两眼，兴奋的道，“真的，帮主”

　　公孙剑笑着，道：“当然，这岂能儿戏？”

　　搓着手，吴佩殷切的道：“那我们可得快去快回，早点回来准备帮主的喜事。这可不容易哪，要好好热闹热闹，剑帮十几年来，这要算是第一号令人喜悦的事了！黄小姐也的确是美艳绝伦，倾城倾国。帮主，自古英雄衬宝刃，才子配佳人，帮主公子是文武兼备，仪表堂堂，黄小姐是温柔朔淑、秀丽无双；帮主与黄小姐并蒂连理，正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壁人！”

　　公孙剑眨眨眼，愉快的道；“谢了，吴佩，你这张嘴巴真叫灵巧……”

　　公孙剑愉快地笑了。他正想在说什么，书房的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啄剥声，听到叩门声，便会令人想到那叩门的人，一定是知书识礼的；公孙剑低沉的道：“进来。”门儿悄悄地开了，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这间书房突然明亮了不少，一条窈窕的身影婀娜地飘了进来！在这副身段之上，是一张秀美无比的面孔，象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似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援援向旁边的吴佩微微点头，显然她想装出一付快乐的模样，但是看上去却是那般牵强；柳叶眉儿并没有因那抹生涩的笑意而舒展，双眸中的悒郁也不能由她唇角的弯撇而掩遮，她好象有一股不可言谕的忧愁，一片没法言传的凄楚，就好象一缕惊恐的黑雾正积压在她心上，以至这位向来明媚活泼的少女竟在这时显得沉默寡言了……

　　十分迅速的，公孙剑便察觉到援援的这种反常神态。他记得，早晨看见她在雁楼奕棋时还是相当正常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怎么就这一会儿便变成了这样。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公孙剑疑惑的看着黄援援，对吴佩笑笑说道：“吴佩，你先下去吧。”

　　吴佩马上躬身向二人施礼，退了出去。临出房，还将门儿掩紧了。公孙剑在太师椅坐了下来，笑道：“有什么事情吗？援援！”

　　黄小姐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怔怔的凝注着公孙剑，公孙剑坐在那里，那般沉静，那般安详，那般雍容，又那般威武！他似一座山，一片海，又是雄壮，又是广瀚，有一种浑然治大的力量，一种无可比拟的深邃，那是她的天，她的地，长安城剑帮魁首，北方的武林霸主。时势最雄厚的巨阀……天下闻名的绝才，而他坐在那里，正在温和柔善的瞧着自己新爱的女人黄援援。

　　黄援援幽戚的道：“剑，你要出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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